昨晚兒子住的房子被火燒為平地,他有20秒可以逃生,帶出來他的三件貴重物品:iPhone, MacBook, iPad. 風很大地上還積雪,只能坐在卡車裡,看著他留在屋裡的東西漸漸燒光,還拍下火燒照片。天亮了,五個同事兼室友(其中一個正好在外度假)不是比誰的損失最大,是比誰救出最多東西,度假那個帶最多得第一名,地下室那兩個最可憐什麼都沒帶,比著比著看到波士頓的爆炸傷者,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至少沒有傷亡。

失火房子
火燒中

宜為平地
連地下室完全燒光 

年前回美過聖誕節,回來後寫了一篇記錄兒子另一段遭遇,一直沒發表,這個兒子人生真精彩,兩歲時外婆家失火,被舅舅和消防員從二樓窗戶救出來,昨晚又浴火重生,就把他的西雅圖驚魂記也說了。

房子原樣
房子原貌 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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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一年整沒見到兒子,這次回亞特蘭大特地安排路過,看看兒子工作的地方。第一晚見面,兒子請我們吃牛排,「緩慢」是加拿大的特色,等待牛排的漫長時間裡,兒子告訴我以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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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做環工的,去年從喬治亞理工學院畢業時,公司到學校來徵人,目的就是要我來加拿大參與目前建油管的這項工程。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用遙控器將停在前院,公司配給我的卡車啟動,漱洗、吃早餐之後,車窗上的雪正好溶了,七點準時報到,然後不斷的在一片雪漠中開車到不同的工地,晚上回到住宿的地方通常已經六、七點。一星期工作六天,每五個星期可以放假一星期,公司付我等值來回亞特蘭大的機票,讓我暫別工作離開這鬼地方,到正常人的世界透透氣。

 

雪漠中的鹿群
工作途中遇鹿群

 

這裡出入都靠Calgary機場,距離是198km,沒有高速公路,在很順利的情況下至少要開2小時,而且若目地地是美國,要登機以前就辦入關手續,也就是說,我想去哪裡都最好在班機起飛的前4小時出發。

 

我必須通過一個考試然後加上學歷和年資才能拿到真正的美國環保工程師執照,公司給我一個帶薪的星期六去考試,如果考試有通過再付我機票$300 (美金) 和報名費$200,最近的考試地點在西雅圖市政府。

雪中交通事故
雪中交通事故 

 

雖然這地方一年有六個月以上下雪,但每年的第一場雪,人們還是忘了如何應變,十月下旬我要去考試的這個星期五就正好遇上第一場大雪。五點準時下班往Calgary機場開去,一路上好幾件事故弄的到處都堵車,而我上飛機前還得買一個考試規定可以用的計算機,好不容易到了賣場,還好規定的機型中還剩一個,買好繼續與交通事故爭戰,我想我一定會錯過這班飛機,還好我繞幾條小路終於抵達機場,而且在最後一分鐘我趕上了飛機,正在慶幸中飛機緩緩起飛,而也就在這時後我發現我把皮夾留在車上,在把計算機放進背包的時候,為了空出我的手把皮夾擱在座椅上。車子停在Calgary機場,我的皮夾呀皮夾,沒有錢、沒有信用卡我去西雅圖能做什麼?

 

接下來飛行的一個半小時我好懊惱,恨不得跳機到車上拿回我的皮夾,可是我再怎麼生自己的氣也無法改變情勢,於是我開始盤算,身上有公司配給我的iphone 4S和護照,怎樣才能去考試?

 

首先這背包是上次休假去希臘時背過的,一下飛機,我將背包搜出來的幾個歐元換成美金卻只得到$4.86。我從iphone開郵件記住了我的信用卡號碼,此時美東已凌晨,我再傳一個簡訊請在亞特蘭大的妹妹明天電匯$200給我。

 

我知道晚上沒有車去城裡,所以我訂了同一家公司的旅館,第一晚在機場附近,第二晚在考場附近。但是我査了一下要$2.50搭機場地鐵出去再走25分鐘才能到達訂好的旅館。我必須把錢留著明天搭公車進城去考試,於是偷偷上車,不斷禱告不要被列車長抓,幸好躲過了也走到了旅店。「小姐,我有訂房但沒有帶信用卡只有信用卡號碼,你可以幫我check in嗎?」,「Sorry we can’t do that」。然後我開始解釋我的處境,她好心的幫我査我的會員資料,原來剛上任工作計劃時,一段時間公司先安置我住旅社代替住宿津貼,當時累積的hotel點數夠我住兩晚免費。

 

住宿解決了,

「請問幾點有早餐?」

「6-9am」

「明早我最好5:00就起程」

「廚房沒關你可以進去找些吃的」

磨到現在已經半夜,飢渴交加,還好廚房有瓶裝水、cereal和chips,抓幾包後進房間睡覺了。

 

星期六一早下大雨,背起行囊走45分鐘到公車站,車站空無一人。嗯,才6:05我早到了,第一班車是6:24。我一個人等著,6:15還是沒人,6:22車子就要到了為什麼還是沒半個人影,6:25時間過了車沒來,也許車子慢分了,6:28不太對,就是慢分也不該都沒人,我到看板查詢時刻表,糟糕!這是週間給通勤的人搭的,假日沒開。

 

我開始搜尋西雅圖的計程車,然後打電話給第一家,

「我必須在8:15到市政府參加一個考試,但是我沒有現金也沒有信用卡只有卡號,你可以派車來接我嗎?」

「Sorry we can’t do that」。

打第二家、第三家,答案都是NO,沒有其他辦法了,三家說不可以並不表示第四家也不可以,所以我再試第四家,我多花了一點口舌解釋我的處境,他答應了但車子要30分種後才能來接我。現在已經七點了,一個人繼續在車站等著,過了7:30計程車沒來,我再打一次電話,「喔!我們忘了派車,現在馬上派去,還要再30分鐘」。完了,鐵定來不及了,但我還是讓計程車來再說了,這次沒有預期的那麼久,十幾分鐘後計程車來了,上車後我有氣無力的告訴司機往市政府開,但心裡想著半個小時是到不了了,我到那裡不能進考場要做什麼?

 

整個西雅圖攏照在一片陰霾中,傾盆大雨、市區交通打結,計程車在慢速中前進。我又査了一下報到程序,發現8:15開始報到、考場大門8:45關,我高興的大叫大笑並用手軸敲打車門,「Yes, I’m going to make it!」,多半個小時出來,我有希望了。司機嚇一跳,回頭莫名其妙的看我,我趕快告訴他事情所有的經過,並請他「drive as fast as possible」。我用iphone的GPS 開始幫司機繞交通較好的路線,終於8:35到市政府,司機要放我下車,我覺得不太對,看起來不像,司機聽我的又開一個轉角到另外一棟建築,8:40我衝進大門、找到報到的櫃台,用護照檢查身分,我唸信用卡號繳報名費,看著對方好像按錯一碼,果然沒有通過,我大聲喊「try it again」,對方趕快照做,這次付款成功。我抓著准考證跑整條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個人手抓著大門看著手錶,看到我在跑,轉頭對著門裡面說「We’ve got a runner」,就在我跑進考場後,大門從我背後關上。

 

坐定後聽考試規則到考卷發下來,我還在喘氣而且又餓又渴。早上考的是基礎科學,大部分大一、大二時修過的課,忘得差不多了,看著題目我頻頻搖頭。中午休息一小時吃飯,走到最近的麥當勞盯著看版找最便宜的餐點,櫃檯的年輕小夥子大概看我像是可憐的流浪漢。下午考的是比較專業的議題,大部分大三、大四時修過的課,答起來比較得心應手。終於考試於下午五點結束。

 

接下來我又開始跑,跑到指定的那家Safeway領妹妹匯給我的現金,因為是星期六所以六點就關門,雖然妹妹只匯了$100,不太夠今晚和明天打牙祭,但至少我在店關門前順利領到了,夠我平安的待到明天搭機返回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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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裡,牛排上桌了,我怯怯的問:「那結果你考試有通過嗎?」。兒子笑笑的說「前天剛接到通知,考過了。我一直不敢提,直到知道通過了,昨天才跟我的主管講這個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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