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子以來,除了讀書進修必須住校以外,爸只有三次單獨離家的機會,一次是優秀教育人員出訪日本。回國爸爸送我一條項鍊,上頭有一個珍珠,我一向不愛鑽石、金子等飾品,卻很珍愛這條項鍊。在我不斷搬遷的人生旅途的某個點,我的項鍊不見了,日子混亂到不確定何時丟掉。為了紀念這條項鍊,在我自己有機會參加幼教人員訪問日本時,千方百計的請妹妹陪我選購一條相似的項鍊,當然我再也找不到印象中一模一樣的那條項鍊。

爸爸用烤肉刷寫的招牌                                 電腦刻字  

第二次由於姐、弟、妹的協助,讓爸能到我美國亞特蘭大的家住47天。那年爸72歲,他的腿很痛,早上起床雙腳著地的一剎那非常痛,他告訴我,必須很小心的踏在地板上適應一下,才可以慢慢忍痛站起來,走動一陣子才會慢慢減緩痛楚。我們為他找一位很好的整脊醫師,密集的理療。

 

爸一向愛旅行,只要是沒去過的地方他都想去(這點我們都跟他很像)。剛開始治療幾乎隔天就要去,慢慢變成一週兩次,我只能利用空檔帶他在亞特蘭大附近走走,直到變成一週一次之後我才安排長途旅行。那幾天爸特別不舒服,很多時候躺在床上,我到床邊跟爸說,我安排了一下想明天整脊後就出發,去佛羅里達州玩一星期,可是您這麼不舒服,不知能不能成行?爸馬上說好,沒問題,我要去。第二天一早,爸精神煥發、什麼病也沒有,連腿也不痛了(治療真有奇效)。開出亞特蘭大熱鬧地區,在筆直的75號公路上,就換爸開車,一次就開四小時不休息,爸真的很喜歡開車,而且很有地理概念(這點我們也都很像他,弟弟利害是應該的,三個姐妹都清楚,跟男朋友出門想裝糊塗都裝不出來,還常為了糾正一些路痴而得罪人),他甚至帶著佛羅里達州的中文地圖,到過那裡他都清清楚楚,一般人認為邁阿密就是佛羅里達州的最南邊了,爸要再開550公里,4個多小時,到Key West 海明威的家還不算到,直到他找到那塊刻著美國最南土地的標誌,讓我幫他拍一張照片,才心滿意足的到Motel 休息。

 

爸個性很隨和,很怕麻煩人家,在我們家的時候他清早起來就在屋後的陽台做外丹功,或社區繞一大圈,回來自己泡一壺茶,我煮什麼就吃什麼,從來不挑剔也不嫌棄,只要避開牛肉就行(這一點在台灣較容易,在美國比較難,一般pizza, spaghetti都有牛肉)。爸愛看書、愛學習,所以一點都不會無聊(跟一個會自得其樂的人相處,是沒有負擔的),他是一個活到老學到老的好典範,他學英文、學電腦,我教他用ㄅㄆㄇㄈ輸入、教他網路搜尋、幫他開一個雅虎信箱,他回台灣後弟弟幫他設好電腦,從此我們雖相隔半個地球,卻能很快的互通訊息,後來他還比弟弟更早利用Skype與我通話,在電腦裡寫文章,抒發情感,還把過去的舊照片全部掃瞄存檔並寄去給我。

童年
我未滿四歲,三妹只有八個月大,大姐六歲比較乖巧懂事。爸的學生開同學會邀他(左四)和校長(右四)參加,最麻煩的我就被媽媽派給爸爸帶,所以我(左三)就變成最年輕的與會者。

 

爸爸才華揚溢,鋼琴無師自通,小時候教過我和弦(Do So Mi S0),我終究不會彈琴;爸寫一手好毛筆字,教過我握筆、運筆,我的字曾被老師誇獎,也參加過書法比賽,但終究不夠成熟到可以像爸那樣年年幫人家寫春聯;爸的文筆很好,他教我寫論說文,要啟、承、轉、合,國中小學時候文章會被老師拿出來唸給全班聽,可是我就是永遠也學不會爸寫的那種漂亮的四六句文言文,到四月份他生病前幾週,我還為了網站上提到我們種的小黃瓜有美白功效,得去函縣政府衛生局說明,而請他幫我擬公文稿。從今爾後,再也沒有人可以幫我。

 

最後一次,爸來謝謝農場,只住了三天。中午到的時候已經無法自己行動,坐著也睡著,我被交代爸日夜顛倒,白天儘量不要讓他睡,可是我叫不醒他,只好趕快幫他洗澡讓他躺好睡覺,他已無法站立,我用椅子讓他坐著洗,沒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淋浴。我問爸爸那裡不舒服要告訴我,他說:甭湯睏,尚甘苦。接下來一餐比一餐困難,醒著時間越來越短,第一天還舉手、眼睛半睜的叫Karl,我女兒正好回來過暑假,叫他阿公時,他回說:花卉,姓花名卉,弄得大家都笑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一早他有一段清醒的時候,我趕快讓他跟姐講電話,直到現在大姐無數次的感謝我最後讓他有機會跟爸爸講到話。我們沒有去教會,留下來照顧他,中午花卉留守,我出去買吃的,車子起動時,花卉衝出來告訴我,阿公要吃魚丸湯(會點菜太好了),可是鄉下只有一家小吃店賣得是貢丸湯,我終於有機會把一個貢丸用湯匙切成小片,像爸小時候餵我那樣,一口一口的餵他,他一直稱讚好香,湯頭真好,想起冬天開車到高速公路休息區,真吸引人。可是到了晚上就吃的好少了。

 

第三天的早餐餵了兩個多小時,每餵一口都要摸摸他的臉提醒他,爸爸“愛缽”,他就一直要睡著,多麼希望爸永遠住我家,不要離開我們,可是七年前送走美國公公的經驗和我看過的很多書,都告訴我,能不受折磨平靜離開的才叫壽終正寢,是最有福氣的人,您只是想睡覺,無傷無痕,無病無煞,若是不可逆轉的,我寧可您就這樣輕易的離開。可是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台灣的健保醫療制度,母親的堅持,您還是身上插滿管子,經歷一刀又一刀和無數次的抽痰,直至無意識、無知覺,任人宰割,看著您每況愈下,於心何忍。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您終於可以遠離高分貝,好好的休息。您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最偉大的爸爸。您一生沉默少語,卻用身教影響我們,讓我們知道是非對錯;您不曾說女兒爸爸愛你,卻無時無刻讓我感受您的關愛,就像我小時後離家出走,您在昏暗的街燈下用腳踏車默默的載我回家,就像某天開電子信箱時,看到一封信,主旨寫 “329我聰明伶俐的女兒生日快樂”,或開一個半小時的車到水里幫我們用烤肉刷寫謝謝農場招牌,還要記得帶北斗肉圓。爸,我會因著您的愛,永遠以您為榜樣,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好農夫,您只是先走一步,我們將來天堂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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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isa
  • 您好!我的爸爸今年也離我們而去,所以我非常能感同身受。也因為是癌症離開,於是我更注意媽媽的飲食,也找到了謝謝農場。我家人很喜歡農場的產品,希望不久後我也有機會吃到。

    感謝你們的堅持不灑農藥不用化學快速的方式栽種,讓我們可以吃的健康安心。Please continue to keep up this marveIous work, I will always support your farm! ^_^
  • We are glad the internet allows us to reach out to other people who share our interest in healthy, chemical-free products. This makes our hard work meaningful.

    Thank you so much for your support.

    大謝 於 2010/09/14 21:59 回覆